人在文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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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文昌人的祖先都来自福建?聊聊闽南移民史

过年回家祭祖,翻开族谱时,你有没有注意到上面写着“福建莆田”、“福建泉州”这样的字眼?

如果你姓陈、姓黄、姓林,很可能会看到这样的记载。在文昌,这些大姓的族谱里,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始迁祖来自福建。

文昌陈氏的先祖中,有一位元代的陈拱辰,福建莆田甘蔗头村人,以举人身份来文昌当知县,任期满后喜欢上了这里,就留下来安家了。黄氏的故事更多,元代的黄森、黄政兄弟从福建闽清县出发,去交趾(今天的越南)任职,途经海南时滚留,后来就落籍在文昌了。还有北宋末年的黄爵,泉州进士,来文昌当教谕,后来因战乱留了下来。

不止陈、黄、林这几个大姓。即使是韩氏——宋氏家族的奈姓(宋耀如原名韩教准)——也是南宋时从大陆一路南迁,最终落户锦山。

这些族谱里的故事,听起来像是各家各户的私事,但放在一起看,就成了文昌的历史。这些分布在宋、元、明、清各个朝代的移民故事,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:我们文昌人,很多都是闽南人的后裔。

但这个答案又带来了新的问题:他们为什么要离开福建?又是怎么来到文昌的?更重要的是,这些几百年前的先辈,留给今天的文昌什么印记?

宋代:移民潮的开端

在宋代之前,来海南定居的汉族人主要是中原和两广的移民。但到了宋代,情况发生了变化。

宋代的海南,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荒凉岛屿。当时的海南商业繁荣,港口兴盛,清澜港已经是重要的通商口岸。这对善于经商的闽南人来说,是巨大的吸引力。

第一批来的闽南人,很多是经商。他们跟着贸易路线,从福建泉州、漳州、莆田这些沿海城市出发,搭乘商船横过琼州海峡,最终到达海南。铺前镇,就是当时主要的登陆点之一。

还有一些是读书人。宋代重视教育,文昌也不例外。当时的文昌孔庙已经建立,需要教谕、教官。许多福建的读书人以官员身份来文昌,任期满后,看到这里的机会和潜力,就留下来安家了。

到了南宋末年,移民的原因变得更加急迫。元军南下,战乱频繁,许多闽南人为了躲避战火,举家南迁。海南岛远离中原战场,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。这一时期,大量闽南人涌入海南,移民规模显著扩大。

元明清:一波接一波的迁徙

元代,战乱和民族压迫让更多闽南人选择南下。前面提到的黄森、黄政兄弟,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。他们本来是去交趾任职,途经海南时不得不留下来,后来干脆就在文昌扶家村安了家。

明代,是闽南人迁文昌的高峰期。一方面,明朝政府为了加强海防和开发海南,鼓励移民。另一方面,文昌作为沿海城市,经济发展迅速,吸引了大量闽南商人和手工业者来此创业。

会文镇的十八行村,就是明代移民的典型例子。村子的先祖来自福建莆田,姓林。他们的宗祠叫“九牧堂”,这个堂号直接来自福建莆田的林氏望族。十八行村的建筑布局,也明显保留着闽南传统民居的特征。

清代,尤其是明末清初,又是一轮移民潮。许多不愿降清的明朝遗民迁入海南,移民活动再次集中。为了加强海防,清政府在铺前设立营诛,这也吸引了一些闽南人以军人或商人身份来此定居。

就这样,从宋到清,历经几百年的时间,一批又一批的闽南人横渡琼州海峡,在文昌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。他们带来了家乡的语言、习俗、建筑风格,也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经商理念。这些闽南文化的种子,在文昌的土壤中生根发芽,最终成为文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那么,这些闽南文化的印记,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?让我们从语言、习俗和建筑三个维度来看看。

语言:听得懂的血脉联系

语言是体现文昌话和闽南话关系的显著依据。

你发现没有,文昌话里的人称代词,跟闽南话几乎一模一样:我、汝(你)、伊(他)。这些词汇,都是古汉语的遗留,在普通话里早已消失,但在文昌话和闽南话里都保留了下来。

再比如,文昌人把“吃饭”叫“食糜”,把“湿”叫“dam”,这些词汇在闽南话里也能找到对应说法。有研究统计,在200个闽语特征词中,文昌话同源词比例达八成以上。

更有意思的是词序。文昌话和闽南话一样,都有很多“逆序词”。比如表示动物雄雌时,会把性别放在后面:“牛公”(公牛)、“猪母”(母猪)。这种构词方式,跟闽南话的“鸡角”(公鸡)、“鸡母”(母鸡)如出一辙。

当然,几百年的地理隔绝和与本地语言的融合,也让文昌话发生了很多变化。比如,闽南话里丰富的鼻化元音,在文昌话里几乎全部转化成了口元音。这就像是同一颗种子,在不同的土壤里长成了不同的样子。

但有一点相同:文昌话和闽南话都完整保留了古汉语入声韵尾 [-p]、[-t]、[-k],也都保留了“平上去入”四声各分阴阳的8个声调。这些特征,很可能是古闽南语的遗留,是两种语言同源的重要依据。

习俗:祭祖与公期的渊源

说到习俗,文昌最有特色的就是“公期”。但很多人不知道,公期的许多元素,其实都来自闽南。

公期核心是祭祖。闽南人祭祖传统非常隆重,清明、中元、冬至都要祭祖,而且仪式讲究,要在宗祠前设主祭、陈祭、宣读祭文、备好三牲五果。文昌公期,就是把祭祖和祭神结合起来,在祭拜地方神明同时,也祭拜自家祖先。

公期的形式——抬神像巡游、大摆宴席、广邀亲友——也跟闽南的迎神赛会很相似。闽南各地会祭拜不同的乡土守护神,像观音、关帝、保生大帝等,形式上也是村社集体出动,场面盛大。

不过,公期的社交功能——“来的就是亲戚”这种待客之道——是文昌的独特创造。这可能跟文昌的侨乡背景有关:早年很多人下南洋,公期成了华侨回乡探亲的重要时刻,也成了村里人联络感情的重要纽带。

连带地,文昌人对祠堂的重视,也明显来自闽南。闽南家族观念非常强,祠堂是家族精神中心。文昌各地也是如此,像十八行村九牧堂、锦山韩氏大宗祠,都是家族核心。过年过节,海外子孙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祠堂祭祖,这跟闽南人习俗一模一样。

建筑:看得见的闽南印记

如果说语言和习俗是无形的联系,那么建筑就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闽南印记。

走在文南老街、铺前胜利街,你会看到成排的骑楼。这些建于20世纪20年代的建筑,融合了南洋、巴洛克和中式传统元素,女儿墙造型各异,窗楢和廊柱上有精美的浮雕图案。这种骑楼风格,在闽南的泉州、厦门中山路也随处可见。都是当年华侨从南洋回来,把在外学到的建筑理念带回家乡,建起来的。

祠堂建筑,更是闽南特色的直接体现。文昌的祠堂大多采用中轴对称、纵深布局的院落形式,跟闽南祠堂的布局一模一样。像十八行村的九牧堂,坐南朝北,多进式院落,房梁、公阁上有精美雕刻,屏顶饰有五彩瓦和石雕,完全是闽南祠堂的风格。

传统民居也一样。十八行村的民居呈现多进封闭式院落,纵向排列,每行代表一个分支,体现了“兄弟同心”的宗族伦理。这种布局方式,跟闽南的三合院、四合院如出一辙,都强调中轴对称、以天井为中心组织空间,有“四水归堂”的聚财寓意。

还有一些细节,也能看出闽南源流。比如屋顶的雕刻装饰、墙体的灰塑工艺,虽然经过本地工匠的改造,形成了文昌特色,但跟闽南建筑的装饰理念——“建筑必有图,有图必有意”——仍然是一脉相承的。

我们是谁?

从宋代到清代,几百年间,一代又一代的闽南人横渡琼州海峡,来到文昌。他们带来了家乡的语言、习俗、建筑,也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理念。这些闽南文化的种子,在文昌的土壤中生根发芽,与本地文化融合,最终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文昌。

了解这段历史,不是为了简单地“寻根”。而是让我们明白,文昌文化从一开始就是多元融合的。闽南文化是文昌文化的重要组成,但不是全部。几百年来,文昌人在这片土地上,把闽南文化、本地文化、南洋文化融为一体,创造出了属于文昌自己的独特文化。

下次再听到文昌话,再参加公期,再走过老街骑楼时,这些都是几百年前先辈们过洋过海、在这里落地生根留下的印记。

这些印记,不仅仅是历史,也是我们今天身份认同的根基。它们提醒我们:我们是谁,我们从哪里来,我们又将带着这份文化走向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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