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文昌,火箭升空,椰林环绕,是“航天之乡”。可你知道吗,1400多年前,这里曾有另一个名字——“平昌县”。
公元627年,唐太宗李世民登基第一年,下令将这个琼州海峡北岸的小县城改名为“文昌”。从此,“文”字,就像一颗种子,种进了这片土地的基因里。
为什么要从“平”改成“文”?这个问题,得从唐朝开国说起。
一个皇帝的抉择:从刀枪到笔墨
唐高祖武德五年(622年),唐朝刚刚建立不久。当时这片土地叫“武德县”,名字听上去威风,但有个问题——跟皇帝的年号“武德”撞了。古代最忌讳这种“犯讳”,于是改名叫“平昌县”。
五年后,李世民接手了这个江山。
他很清楚,打天下靠武功,治天下靠文教。贞观元年(627年),年轻的皇帝做了一个决定:把“平昌县”改名为“文昌县”。
“偃武修文”四个字,出自《尚书·武成》,意思是“停止战争,修明文教”。相传周武王灭商后说过这话,意味着从战时状态转向和平建设。李世民用这四个字的精髓,给海南岛上的这个县城取了新名字。
这不只是改个地名这么简单。它是一个信号——大唐要从马背上的帝国,变成书案前的帝国。
天上的六颗星:文昌的文化密码
“文昌”这个名字,还藏着更深的文化密码。
抬头看天,在北斗七星的斗魁前方,有六颗星排成半月形,古人叫它“文昌星”,位于紫微垣之中。这六颗星分别叫“上将、次将、贵相、司命、司中、司禄”,其中“司禄”掌管赏赐俸禄,“司命”掌管寿命刑狱。
读书人最看重的,就是“司禄”这颗星——它主管功名。
唐太宗给这个地方取名“文昌”,不光是希望它文教昌盛,更是把天上主管功名的星宿,搬到了人间。这是一种祝福,也是一种期许。
后来,文昌星宿又和四川梓潼的“张亚子”信仰合流,形成了“文昌帝君”——民间称他执掌“桂籍”,也就是功名薄,记录天下读书人的科举命运。从此,“北有孔子,南有文昌”的说法就流传开了。
这个名字,像一道符咒,把文运刻进了地名里。
一个地名如何塑造一个地方
地名不是一个空洞的标签,它会反过来塑造这个地方。
文昌改名后的几百年里,这里真的成了海南的文化中心。
北宋庆历二年(1042年),文昌孔庙建成,是海南现存最完整的孔庙。有个细节很有意思:文昌孔庙的大门,至今不开。为什么?因为当地流传着一句话——“若文昌未出状元,孔庙大门便不开启”。
这种对“状元”的执念,听上去有点倔,但背后是一种文化自觉:我们要追求最高的学术成就,哪怕还没达到,也不降低标准。
到了清代,书法家潘存在家乡铺前镇创办了“溪北书院”。这位曾任户部主事的老先生,是历史上第一个正式提议“海南建省”的人。他在两广总督张之洞的资助下建成书院,落成那天,潘存病逝了。但他留下的书院,延续至今,仍在培养人才。
明清两代,文昌走出了十几名进士、上百名举人。民间有“一里三进士,七里八举人”的说法,虽然不是指某个具体村子,但确实反映了当地人才密度之高。
最出名的,是明代名臣邢宥。他和丘浚、海瑞并称“海南三巨擘”。还有明代礼部尚书王弘诲,他回乡后在七星岭建了“斗柄塔”,那是海南唯一由朝廷拨款修建的古塔。
你看,从唐太宗取名那一刻起,文昌就走上了一条“以文立身”的道路。地名里的这个“文”字,不是装饰,是基因。
从“偃武修文”到“航天文昌”
今天的文昌,已经不只是那个科举时代的“文化之乡”。
2016年,文昌航天发射场首次点火,长征七号冲破云霄。椰林深处,火箭升空,这是另一种“文”——探索未知的文明之光。

有人说,“文昌”这个名字和航天事业之间有某种巧合。天上有文昌星主管功名,地上有文昌城探索星空,从古代的“文运昌盛”到现代的“航天文昌”,这种文化传承,有点浪漫。
但更重要的,是那股劲儿——无论是当年孔庙“不出状元不开门”的倔强,还是今天“把最好的土地留给火箭”的决心,文昌人骨子里,始终有一种向上的力量。
公元627年,唐太宗在改名诏书上写下“文昌”二字时,他未必能想到,这个名字会在1400年后,依然以另一种方式,诠释着“偃武修文”的初衷。
地名是历史的选择,也是文化的传承。
人在文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