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文昌在海南文昌，过年不叫“过年”，叫“做年”。一进腊月，海风里就悄悄混进了鞭炮的硝烟味。到了除夕这天，灶台上飘起文昌鸡的鲜香，整个村子都活了起来——文昌人的除夕，是一场从早到晚、仪式感拉满的团圆。
晨起：敬拜“公祖”，重头戏登场
天刚亮，文昌人就开始忙活了——最庄重的“拜公祖”开始了。
厅堂正中的八仙桌上，祭品摆得满满当当。最显眼的，一定是那只煮得金黄油亮的文昌鸡，整只端端正正趴在大盘里，旁边配着一块五花肉、一对煎好的鱼。这是“三牲”，缺一不可。
点上香烛，家里长辈领着晚辈，按长幼次序跪拜。香烟袅袅中，人们低声念叨：告诉祖先这一年收成如何，家人可好，求保佑新的一年平安顺遂。孩子们跪在最后面，偷偷瞄着那只鸡，想着什么时候能吃上鸡腿。
午后：贴红挂彩，满屋皆“利是”
下午三四点，先是大扫除，屋里屋外扫得一尘不染，这叫“除旧”。接下来才是重头戏——“贴红”。
不同于北方只在门上贴春联，文昌人的“贴红”，恨不得贴满整个世界。门楣上是红对联，家具上、米缸上、农具上，都贴上一张巴掌大的“利是”红纸。最有意思的是，院子里的桔子树、黄皮树，也被郑重其事地贴上一条。风吹过，红纸沙沙响，像是在替树说：新年大吉，万物生辉。
傍晚：“无鸡不成宴”的大餐
天擦黑，鞭炮声开始稀稀落落地响起来。年夜饭——正式开席。
在文昌，“无鸡不成宴”不是一句空话。普通人家过年，杀三五只鸡是常事。最地道的永远是白斩鸡，皮黄肉白，斩得整整齐齐码在盘里。蘸料是蒜泥、橘子汁、酱油调的，夹一块肥美的鸡肉，蘸一下，送进嘴里——鲜甜、滑嫩，满口都是鸡味。
桌上必定还有鱼，马鲛鱼、金陵鱼等。动筷子前，长辈会叮嘱：“先戳一下鱼头，再戳一下鱼尾，然后才能夹肉。”这叫“有头有尾”，做人做事，要圆圆满满。
入夜：糖贡飘香与“村排”狂欢
吃饱喝足，一家人挪到茶几边守岁。茶几上摆满年味小吃：糖贡，京果和饺子酥等，咬一口嘎嘣脆，甜丝丝，寓意日子甜甜蜜蜜；酥饺捏成古币形状，炸得金黄，咬开是花生芝麻馅，象征财运亨通；还有薄薄的信封饼，香脆可口，是待客必备。
年轻人坐不住。村里排球场灯火通明，一场“村排”正打得火热。文昌人爱排球是出了名的，除夕夜也不歇着。光着脚丫的村民、扯着嗓子喊的观众、震天响的呐喊声——这是文昌独一份的热血年味。
午夜：长明灯亮，辞旧迎新
临近午夜，夜空忽然被烟花点亮。鞭炮声从四面八方炸响，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
旧俗里，文昌人会在除夕夜点亮煤油灯。如今煤油灯换成了电灯，但习惯没变：灯要亮一整夜，有的甚至亮到正月十六。这叫“长明灯”，照亮辞旧迎新的路，也照亮心里那份朴素的愿望：四季平安，长命百岁。
在文昌，除夕不只是一个日子。它是远方的孩子回到老屋，是祖先和后人隔着香火说说话，是咬下第一口白斩鸡时，那句脱口而出的“还是家里的好吃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