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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昌”四大家族”:邢、潘、云、韩的百年沉浮

在海南文昌,海风似乎总是带着故事。

如果你漫步在铺前的老街,或者穿行在会文的十八行村,看着那些斑驳的女儿墙、褪色的彩绘和疯长的野草,你总会好奇:这一砖一瓦的主人,当年是何等的风光?

文昌人常说“一里三进士”,又说“无文不成商”。在这片土地上,宗族不仅仅是一个姓氏,更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性格。

今天,我们不妨拂去历史的尘埃,聊聊文昌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邢、潘、云、韩四大家族。不做刻板的史料考证,只讲那些藏在族谱缝隙里的秘辛、温情与传奇。

01 邢氏:从“草亭隐士”到“买树痴人”

——一种关于“守护”的执念

文昌的读书人,绕不开邢家。

早在几百年前的明朝,文昌就出了一位大人物——邢宥。他和海瑞、丘濬并称“海南三贤”。按理说,做过都察院左御史这样的大官,回乡后怎么也得起一座深宅大院吧?

但邢宥偏不。

他在文教镇水吼村,盖了一座茅草亭子,取名“湄丘草亭”。他不爱见客,也不爱摆谱,就喜欢一个人在亭子里喝茶、看书,或者对着田野发呆。有客人来了,见亭中无人,只有茶尚温,便知主人心意。这种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”的潇洒,奠定了邢氏家族“耕读传家”的清冷格调。

时光流转到几百年后的现代,邢家的这种“清气”,变成了一种对乡土近乎偏执的爱。

大家可能听过“名人山鸟类自然保护区”的故事,但未必知道背后的邢氏后人——邢怡前。

这位在香港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游子,90年代回到家乡时,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着盖别墅显摆。他看到童年记忆中的“白鹭湖”变成死水,看到老树被砍,心痛得睡不着觉。

于是,他做了一件让当时很多人觉得“傻”的事:赎买。

谁要砍树,他出钱把树买下来;谁要打鸟,他出钱把鸟救下来。为了护住家乡的这片绿,他把做生意赚来的巨款投进去,雇人巡逻,种树修路。有人笑他痴,他却只为了让小时候的那群白鹭,能重新有个家。

从几百年前那个在草亭里独坐的邢宥,到如今为了几棵树、几只鸟散尽千金的邢怡前。邢家人的故事告诉我们:文昌人的富贵,不在于宅子有多大,而在于心底守住的那方净土。

02 潘氏:那个故意写错字的“讲堂”

——跨越百年的文化野心

如果说邢家代表了隐逸,那潘家就代表了文昌人的“倔强”与“远见”。

去铺前镇,溪北书院是必打卡的圣地。这座海南现存规模最大的古书院,一走进大门,那股子儒雅之气就扑面而来。

但很多游客匆匆一瞥,却错过了一个极有意思的细节。请你抬头看看正厅上方那块“讲堂”的匾额。

如果你仔细数一数,会发现那个“講”字,右边的结构少了一竖。

是写错了吗?这可是清末大书法家、溪北书院的创始人潘存亲笔题写的。以他的造诣,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
老辈人说,这是潘存老爷子的良苦用心。这一笔“残缺”,是在告诫后来的文昌学子:学问之道,永无止境,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圆满了,总有那么“欠缺的一笔”等着你去修补。

这种谦逊背后,其实是潘存巨大的文化自信。

你知道吗?潘存的影响力早就跨越了国界。当年,一位叫中林梧竹的日本书法家,仰慕汉魏笔法,专门渡海来到中国,拜在潘存门下。如今,潘存的墨迹在日本书道界仍被视为珍宝。早在一百多年前,文昌人就已经在做“文化输出”了。

更让人惊叹的是潘存的眼光。早在1885年,这位文昌老人就给两广总督张之洞写了一封万言书,建议海南建省。

虽然这个梦想晚了一百年才实现,但每当我们站在溪北书院的连廊下,看着那斑驳的光影,似乎还能听到这位老人当年的呐喊:海南,不应只是蛮荒之地,它值得更好的未来。

03 云氏:来自草原的骑射基因

——八角古墓与两百位将军的传奇

文昌人常自嘲是“海岛土著”,但云氏(Yun)家族的族谱一打开,能吓你一跳。

他们的根,在遥远的北方草原。文昌云氏的始祖叫云从龙,是元代赫赫有名的征南大将军,身上流淌着蒙古族的血液。七百多年前,他跨过海峡抚镇海南,从此,马背上的豪情融入了椰风海韵。

▲云从龙模拟画像

在文昌,头苑村是云氏子孙开枝散叶的大本营。但在距离头苑几十公里外的海口丰盈村山坡上,却长眠着云家的一位重要先祖——云从龙的母亲苟太夫人。那里有一座海南罕见的八角形古墓,墓座上雕刻着蒙古云纹,那是云氏家族数百年来遥望北方的精神图腾。

围绕着这座古墓,有一个比电影还感人的故事。

在海口古墓旁,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。从元代开始,陈家就是云家的守墓人。这一守,就是700多年,整整20多代人。

在那个特殊的动荡年代,墓园曾遭遇浩劫,墓碑被打断拿去铺路。守墓人陈大爷不敢声张,趁着夜深人静,偷偷把残缺的墓碑背回来藏好。后来,当砖厂挖掘机逼近墓园时,陈家后人为了保住云家祖坟,一路奔波跑到文昌头苑村,挨家挨户寻找云氏后人求援。

一头是海口的孤坟,一头是文昌的宗族。 这一刻,陈家守的不仅是墓,更是一份跨越血缘、穿越世纪的忠义。

也许是继承了祖先的尚武基因,文昌被称为“将军之乡”,云家贡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据统计,仅近代以来,云家就出了众多将领。

无论是曾率领十九路军在上海浴血抗战的云应霖,还是在隐蔽战线为民族奔走的云广英,云家男儿在国运危难时刻,往往是最先站出来的那一批。

平日里,他们是温文尔雅的南洋客;一旦家国有难,那骨子里沉睡的草原骑射基因,就会瞬间觉醒,化作护国的利剑。

04 韩氏:南洋一场梦,改写历史的“改姓”

——从文昌少年到影响中国的大家族

走到东阁镇,你会看到成片的南洋风格豪宅,其中最气派的,当属韩家宅。

宅子的主人韩钦准,是无数“下南洋”文昌人的缩影。十几岁赤手空拳去泰国,从学徒做起,最终成为富甲一方的巨商。

韩家宅奢华到什么程度?据说当年建房时,连水泥、木材都是直接从泰国运回来的。墙壁上的彩绘,画的不是花鸟虫鱼,而是他在泰国的火锯厂、冰厂。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,也是第一代华侨实业救国的证明。

但韩氏家族最让人震撼的故事,不在这些豪宅里,而在一个惊天的“秘密”中。

在文昌昌洒镇的古路园村,曾有一个叫韩教准的少年。家里太穷了,12岁那年,他跟着在美国做生意的堂舅远渡重洋。

因为舅舅姓宋,且膝下无子,韩教准便过继给了舅舅,从此改名换姓。

这个改了姓的文昌少年,后来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——宋嘉树(查理·宋)。

是的,你没猜错。他的孩子们,便是后来影响了中国半个世纪的宋蔼龄、宋庆龄、宋子文、宋美龄。
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了宿命感。如果那个文昌少年没有走出古路园村,如果他没有改姓,中国近代的历史或许会被重写。

如今,当我们站在宋氏祖居前,看着那两棵高大的椰子树,心情总是复杂的。这是一个家族的传奇,更是千千万万文昌人“敢闯海、敢改命”的极致写照。

离家再远,根在文昌

邢氏的清高与守护、潘氏的文化与远见、云氏的忠义与血性、韩氏的闯荡与传奇。

这四大家族的百年沉浮,其实就是文昌这座城市的缩影。

在这里,中原文化与海洋文明奇妙地交融。我们既信奉儒家的“学而优则仕”,又有着扬帆出海、敢为人先的野性。

今天的文昌,高楼林立,航天城的火箭不时划破长空。年轻的一代或许已经不再像老一辈那样看重族谱和宗祠。

但每当我们路过那些写满岁月记忆的老宅,每当我们听到阿婆讲起“公祖”下南洋的往事,心头总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。

因为我们知道,无论我们走多远,无论我们姓什么,那些流淌在血脉里的倔强、温情和对土地的眷恋,从未改变。

读懂了这些家族,你就读懂了文昌; 读懂了文昌,你就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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