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文昌
一起看见家乡的美好

文昌还有多少人记得,那“一下五去四”的算盘

关注「人在文昌」公众号

扫码或长按识别,获取最新文昌本土故事、传统文化与地道美食资讯,与我们一起看见家乡的美好。

人在文昌公众号二维码

家里老房子,压着一把算盘。

红木框,棕色珠,拨一下哗啦作响。有些珠子因为太久没动,推上去有点涩。那是我妈妈读小学时用的。她说,那时候上数学课,算盘是要自己带去的,就像铅笔盒一样,缺一不可。

红色算盘

我把它从一堆旧物里翻出来,试着拨了几下,“一上一,二上二”——那些口诀还留在嘴边,是小时候被老师逼着背出来的。二十多年了,居然还没忘。

可我身边三十岁以下的文昌朋友,十个里有九个已经不会用了。

一把算盘,就这样安静地把一代人分成了两截。

算盘进课堂,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

算盘在中国已经用了两千多年。秦汉时期就有了雏形,到明代基本定型成现在这个样子——上二下五,十三档,木框木珠,随手一提就能带走。它比印刷术更早走进普通人的生活,一代一代靠口传心授,从商铺账房传到家家户户。

真正走进课堂,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事。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开始,小学数学里有三样东西是必学的:笔算、口算、珠算。珠算排第三,却并不因此就轻松。要过关,得先把口诀背熟,“一下五去四,二下五去三”,每一句都对应一种具体的拨法,错一个数,账就全乱了。

那个年代,算盘是开学时必需品。文昌街上卖文具的小铺子,开学前算盘总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质量好的红木算盘价格高些,家里穷一点的,就买杂木的,珠子稍微粗糙些,但用起来一样响。

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,将近半个世纪,几乎每一个中国孩子的小学记忆里,都有这把算盘的声音。

文昌课堂里,算盘课曾是不折不扣的“恐怖片”

文昌一老师今年七十多了,他教了三十年数学,跟我说起过一件事。八十年代,班里一共四十几个学生,每个人都带了算盘来上课。只要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,下面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响成一片,像一场小型交响乐。他的工作,就是在教室里慢慢走,看谁拨错了珠子,随时叫停。

成绩好的学生会被叫到黑板前“打百子”——连续做一百道加减乘除混合题,每一题都不能错,打得又快又准的孩子是教室里的英雄。而口诀背不熟的,会被留下来,下课也走不了,要当着老师的面,把一套口诀全部背一遍。

现在四十多岁的文昌人,基本都经历过这种训练。有人跟我说,现在让他拿起算盘,还是会条件反射式地先清盘——把所有珠子归位,上珠拨到上面,下珠拨到下面。这是上课前的第一个动作,老师教的时候反复强调:如果清盘不干净,后面算出来的数全都是错的。

还有人记得,那时候算盘用久了,木框边缘会被手掌磨得发亮,珠子也光滑得好像抹了油。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算盘课,但所有人都逼着自己学。因为每次考试,都有专门的珠算题,不会就得零分。

消失得太快,没来得及道别

2001年,教育部修订了新的课程标准,珠算不再作为小学数学的必修内容。理由很现实:随着电子计算器的普及,珠算的实用价值已大不如前。

这个决定来得并不突然。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文昌的小学里就已经有老师隐约感觉到了变化——算盘课时在慢慢减少,具体的考试要求也不像以前那么严格。后来入学的孩子,开始渐渐不买算盘了;再后来,干脆就不带了。

也就是在那个交替的间隙里,文昌往后几代人,被分成了两批。一批是还能拨两下算盘的六七十年代生人,他们中有的人在小店里放着用了十几年的老算盘,也有人把算盘搁在书桌旁,说是没事拨一拨,手心舒服。另一批是大多数在外打拼的八九十年代生人,提起算盘,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小时候大人报题目的声音,自己却几乎没怎么摸过。

2013年,中国珠算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消息一出,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这件事。但对大多数文昌人来说,小时候用的算盘早已不知散落到哪里了,连入选非遗这件事,跟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。

就让口诀留在嘴边吧

回文昌,我把那把算盘带给小孩摸着玩。他把珠子拨上拨下,觉得很新奇,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。我说,这叫算盘,以前上学要用的。他想了想,问:“现在为什么不用了?”

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。不是算盘错了,是世界变了。它曾经就是最快的计算工具,很长一段时间里,每一个文昌孩子都被要求把它学会、把口诀背熟。

现在有多少文昌人还记得算盘,大概就是还在用和就快要忘记这两群人。记得的,多是一种身体记忆——口诀在嘴边,拨法在手上,不用想,一碰就出来了。这种记忆不属于大脑,而属于整个少年时代。老师说过,珠算训练的其实是一种专注力,一种不急不躁的耐心。这一点,现在的孩子就算用手机,也未必学得到。

旧算盘,还在老房子里。没什么仪式感,就是一件安静放着的老物件。拿出来拨一拨。哗啦的声音一响,口诀说不定就回来了。

赞(0)
未经允许不得转载:人在文昌 » 文昌还有多少人记得,那“一下五去四”的算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