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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文昌，太阳像火一样毒辣。
路边那棵刺葵树，又挂满了黑溜溜的果子。
我们几个小孩围在树下，仰着头，看那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挂在叶柄间。谁都知道，想吃到这玩意儿，得先做好手指被扎出血的准备。刺葵的叶柄上，长满了硬邦邦的刺。那不是软绵绵的摆设，是真的会扎进肉里、拔出来还会飙血的利器。可那果子熟透了甜滋滋的，比街上卖的任何零食都香。
手上的伤疤早就好了，但那股夹杂着痛楚的甜味，文昌人记了几十年。现在的孩子，还有几个认得这种野果？
刺葵
这东西叫刺葵，也叫“海枣”
文昌人叫它“刺葵”，有些地方也叫“海枣”。它是棕榈科植物，长得像一棵小型棕榈树，叶子羽状散开，其实很好认。而且刺葵树形美丽，如今常被用作庭院绿化植物。不仅果子能吃，它的嫩芽还能作蔬菜，老叶子还能扎成扫帚。
但它最让人胆寒的特征，是那些刺。
叶柄的两侧，密密麻麻排着尖锐的硬刺，每一根都像钢针。摘果子的时候，你得小心翼翼把手伸进去，从刺缝里摸到果串，再轻轻抽出来。十次里面，有八次会被扎。
果子长在叶柄的根部，一串一串挂着。每颗大小像花生米，没熟的时候是黄绿色，熟透了就变成紫黑色，表皮光滑发亮。黄的还太生，味道发涩；只有那种黑得发亮的，才是熟透了。轻轻摸一下，软软的，手指上就沾上了粘粘的汁液，这时候就可以摘了。剥开果皮，里面是白色的果肉，薄薄的一层裹着核。味道微甜，像缩小版的红枣，但多了一股酸酸的风味。
文昌野生刺葵
要吃刺葵，先准备挨扎
摘刺葵这件事，没有人教，每个文昌小孩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。第一次伸手进去，手指一阵刺痛，缩回来一看皮破了，冒着血珠子。
但这痛，拦不住馋。
为了对付这些刺，大家各显神通。有的小孩用竹竿，在竿头绑个铁钩，对准果串一拉，整串就掉下来。有的用石头，瞄准了往树上扔。还有些胆子大的，直接抱着树干蹭上去够。
每摘一串，手指上就多几道白印子甚至血痕。疼是疼，但谁也不喊。大家比的不是谁手上伤少，比的是谁摘得多。谁摘到一大捧黑溜溜的果子，谁就是那天的“刺葵王”。手上的血迹混着果汁，黑乎乎的，但心里美滋滋。
如今从零食变成了景观
刺葵树还在。
现在的小孩，零食太多。超市里的糖果饮料随手就能买到，谁还会去扑腾那些扎手的野果？有一次我问一个十几岁的小孩，知不知道这果子能吃。他摇摇头，一脸茫然。
曾经我们这一代人，每个夏天都盼着刺葵熟。一颗小小的野果，装不了多少东西。但它装了我们整个童年的勇气。为了吃到它，我们不怕扎手，不怕流血。它也装了那种简单的、不需要花钱的、只要伸手去够就能得到的快乐。
风吹过，路边刺葵树上的果子轻轻摇晃。手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股刺痛，舌尖上也像是还留着那股酸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