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文昌的港口,你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清澜。沿着海港走,远远就能看到那片开阔的海湾,渔船、货轮来来往往,海风里混着咸腥味和柴油味。
但你知道吗,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港口,其实已经在这里守了六百来年。明洪武元年,也就是1368年,清澜还只是个渔商小港,靠着几条破渔船和零星的小买卖维持生计。到了清末民初,这里已经是海南东海岸重要的商港之一,无数文昌人从这里登船,远渡南洋谋生。
从一个渔村小码头到“琼州之肘腋、文昌之咽喉”,清澜港的五百年上下,其实就是文昌人的海洋史。
天然良港的先天优势
它坐落在海南岛东北部,正对着南海,是海南岛东海岸主要的天然避风港之一。港湾开阔,南北长约五六海里,面积达上十万平米,能停泊数百艇船。最关键的是,这里能防10级以下的大风——在台风频繁的海南,这点太重要了。
古时候,南洋贸易全靠帆船,船遇上台风,不是被吹翻就是被吹散架。所以商船在海上跑,必须找好避风的地方。清澜港内水域狭长,涌浪不易侵入,船只停在这里,便宜多了。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,从广州往南走的商船,经过海南岛东部时都会到清澜这样的港口寄泊、补给。
清澜靠近文昌的人口聚居区,后方就是文城、东郊这些长期离不开海洋贸易的乡镇。所以清澜港既是文昌人出海的门户,也是海外物资进入文昌的入口。
从渔商小港到南洋门户
清澜港真正发展起来,是从明清两代开始的。
明代的时候,有个叫郑和的人七次下西洋,打通了南洋航线。这条航线开通后,文昌人就开始大规模地“下南洋”谋生。虽然明朝有海禁政策,“片板不许下海”,但海南是海上要道,南洋诸国来朝贡都要经过这里。所以清澜依然在朗贡贸易中扮演着中转站的角色。
到了清代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康熙二十三年(1684年),清朝解除海禁,设立粤海关管理广东海上贸易。海南全岛的贸易口岸被划分为“琼州十口”,清澜港就是其中之一,受海口总口管辖。这意味着,清澜港在官方贸易体系里有了正式地位。
有了官方认可,贸易就活跃起来了。文昌的椰子、花梨木、沉香这些土特产,通过清澜港运到东南亚各地。而南洋那边的“洋货”,像香烟、手表、自行车,还有英国饼干和布匹,也通过这个港口运回文昌,在铺前、白延圣这些侨乡集市的商铺里出售。
到了光绪三十年(1904年),清澜甚至成立了自己的“清澜商会”。这说明当时的商业活动已经达到相当的规模,需要一个组织来代表商人利益。
从渔村小码头到拥有商会的商港,清澜港这五百年,不只是个简单的货物集散地,它是文昌人通向世界的通道。
一个港口,百万游子
说起清澜港,总绕不开“下南洋”这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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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清末到民初,数不清的文昌人在这个港口登船,远渡南洋。他们中的大多数,不是去打拼一片天地,而是被贫困、战乱逼上的一条路。抱着养家糊口的希望,一个个青壮年男性离开家乡,前往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泰国、越南这些陌生的国度。
船在清澜港缓缓离岸,码头上留下的是送行的家人——老母亲在抹眼泪,年轻的娘子抱着孩子,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。有些人这一走,就再也没回来过。
到了南洋,文昌人做的大多是苦力活——挖矿、割胶、当苦力。就算生活困苦,他们依然凭着勤劳和坚韧在异国他乡扱下根来。省吃俭用攻下的钱,通过“侨批”这种信汇合一的方式寄回家乡,赡养家人。
很多年后,一些在南洋站稳了脚跟的文昌人回来了。他们从清澜港上岸,带回的不只有钱,还有南洋的建筑风格、生活方式、语言习惯。文城的文南老街、铺前的骑楼老街,就是这些归侨用南洋挣来的钱建起来的,中西合璧,至今都是文昌很有特色的建筑。

清澜港见证了这一切。它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文昌游子,也迎回了他们带着伤痕和荣耀的归来。对于文昌人来说,清澜港不只是一个地理坐标,更是一个情感符号——它连接着故乡和远方,连接着离别和重逢。
今日清澜:新时代的使命
如今的清澜港,已经和百年前大不相同。
2024年12月,文昌清澜新港正式开港。作为国家一类开放口岸,它拓展了多重职能:服务文昌航天发射任务,保障三沙市后勤补给,并致力于发展成为一个多功能的现代化综合性港口。
你可能不知道,文昌航天发射场的火箭运输,就是通过清澜港进行的。火箭在清澜港卸载,再由陆路运输到发射场。一个古老的港口,如今在为中国的航天事业提供支持。
清澜港还是海南重要渔港之一,依然承载着文昌人的渔业传统。它开通了通往内地、香港、台湾、澳门及东南亚等地区的8条航线,继续在海南自贸港建设中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从渔港到商港,从南洋门户到航天基地,清澜港的每一次转变都跟着时代的脉搏。它不再是那个送别游子的港口,但它依然在为文昌连接着更广阔的世界。
站在清澜港,看着远处的货轮和渔船,梦回六百年前,这里样子:那些登船远行的文昌人,那些在码头送别的家人,他们的故事虽然已经远去,但他们的痕迹却刻在了这个港口的每一寸土地里。
清澜港的五百年,是一部活的文昌史。
人在文昌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