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文昌今年春节，有多少文昌人在外地过年？
腊月廿八，回乡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。村道上热闹了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。只有老符家，今年还是少了个人。
这已经是老符在深圳过的第六个春节。和他一样，还有很多文昌人，他们用另一种方式守着自己的“团圆”。
深圳宝安
老符的闹钟还没响，他就醒了。
烧腊店的后厨，烤炉已经烧到七成热。老符把腌好的鸭子一只只挂上架，炉火映红了他的脸。48岁的年纪，在这间十几平方米的厨房里已经干了15年。
腊月二十八，正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。
订单排到了初五。老板说，今年过年不打烊，愿意留下来的，三倍工资。老符算了算，春节这几天能多赚一万多。
儿子今年要结婚，彩礼、酒席、装修，哪样不要钱。
烤炉的温度越来越高，鸭子的油脂滴到炭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音。老符熟练地翻转烤架，这个动作他一天要重复上百次。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，他抹了把汗才拿出来。
是家里的视频电话。
屏幕里，妻子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。“你真不回来？”
“回不了，店里忙。”老符说完就挂了电话，他不想让家人看到他眼眶有点红。
转身继续盯着烤炉。深圳的冬天不冷，但站在炉火前，他还是觉得有点凉。
最想吃的，还是家里的文昌鸡。正宗的做法，白切的。还有那碗糟粕醋，酸辣开胃。
外面天还没亮，已经有顾客来取年货了。老符擦了擦手，走到前台帮忙打包。
“师傅，您也不回家过年啊？”一个客人问。
“不回了。”老符笑笑，“这不是在给大家准备年货嘛。”
客人拎着烧腊走了。店里又剩下老符一个人，和满墙的订单。
武汉某医院
急诊科的灯亮了一天一夜。
小林穿着护士服守在分诊台，眼睛有点酸。春节夜班是她主动换的——科室人手紧，她单身没孩子，就把这个班让给了有家庭的同事。
29岁的年纪，到武汉工作第六个年头，这是她第四次没回家过年。
急诊室一直没停过。老人心脏病突发、孩子发烧、还有喝醉酒的年轻人。小林在分诊台前，快速地记录症状、分流病人。这些动作她闭着眼睛都能做。
凌晨三点，急诊室稍微安静了一会儿。
小林坐在休息室，打开手机。朋友圈里都是准备过年的照片。文昌的同学晒出了年货、回家过年的照片。她点了个赞，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，是妈妈的视频。
“阿侬啊，又一年没回来了。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埋怨，但更多的是心疼，“家里的饭做好了，你那边忙吗？”
“急诊科没办法休息，妈。”小林看着屏幕里妈妈做的文昌鸡及好吃的，那些味道好像都透过屏幕传过来。
“你要好好的啊。”妈妈又叮嘱了几句，最后说，“妈给你留了几只鸡，等你回来吃。”
挂了电话，小林把头靠在墙上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但外面又传来呼叫声。她赶紧擦了擦眼睛，走出休息室。有个老人突发心脏病，家属着急地送进来。
小林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。建立静脉通道、上监护、联系医生——这些流程她做了几千次，每一次都不敢有半点马虎。
心电图的“滴滴”声，比爆竹声更像过年的声音。
天亮的时候，老人病情稳定了。家属红着眼睛道谢，塞给她一个红包。小林摆摆手，说这是应该的。
今夜过完了，除夕还有夜班。她走到窗前，看着武汉的天空亮起来。距离文昌，1200公里。
南宁五象新区
工地板房里，阿强听着远处的鞭炮声。
39岁的木工，在南宁干了8年。今年春节本来是要回家的，车票都买好了，但工地突然通知：工程延期，必须赶在初五前完工，否则扣违约金。
他只能退掉车票。
尾款还有两万多，不干完就拿不到。家里两个孩子上学，大的今年读初中，小的上小学三年级，开学要交学费。
阿强翻个身看看手机。已经零点多了，家人群里很热闹，大家在发红包。他给两个孩子发了红包，200块一个。
媳妇的视频连过来，两个孩子争着要和爸爸说话。
“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？”大儿子问。
“初六初七就能回去了。”阿强勉强笑笑，“等爸爸回去，带你们去抱罗吃粉。”
小儿子高兴地鼓掌，媳妇没说话，只是眼睛红了。
挂了电话，工地上只剩下几个人。同事老陈在隔壁板房，也没回家。两人拿出了各自藏的半瓶白酒，就着花生米喝了几杯。
“这活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老陈叹气。
“等干完这个工程，回去休息一阵。”阿强说，但他自己知道，过了元宵，又要开始找下一个工地。
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，板房里只有一盏暗黄的灯。阿强躺在床上，看着手机里孩子们的照片。
抱罗的粉，他已经三年没吃过了。还有文昌鸡，那个味道，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就爬起来。工地上还有十几户的木工活要赶。他拿起工具，走向工地。
南宁的早晨有点凉，但他的手很稳。每一块木板、每一颗钉子，都是家里的生活费、孩子的学费。
写在最后
没有统计数字。他们在烤炉前、在病房里、在工地上，用自己的方式守着生活。
他们不能回家过年，但这个春节他们也没闲着。对家人的责任、对工作的坚守，这也是一种“团圆”。
只是这种团圆，离家很远。
文昌的春节，有人在走亲戚拜年，有人在老爸茶店喝茶聊天，有人在聚会K歌等等。而老符、小林、阿强们，则在各自的城市里，守着自己的岗位，等待着下一次回家。
那时，他们会把所有的思念，都带回那个叫文昌的地方。
今年，你回家过年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