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正德年间,文昌东郊镇北港村的渔民潘敏理,像往常一样在海边撒网捕鱼。
网沉甸甸的,他以为捕到了大鱼,心里一喜。
拉上来一看,网心里却躺着一块黑乎乎的木头。“晦气。”他嘀咕着,把木头扔回海里,换了个地方继续撒网。
第二网拉上来,那块木头又在网里。
潘敏理愣了一下,心里发毛。这次他划船到更远的地方,在离岸一里多远处下网。
第三次收网时,那块木头还是稳稳地躺在网心。
他盯着木头,手心沁出汗来——三次都是它,这绝不是巧合。
一个许诺,一场丰收
潘敏理跪在船头,对着木头说:“您若真有灵,就助我今日网网满载。回去后,我定请木匠将您雕成神像,好好供奉。”
说完,他把木头放进船舱,重新下网。
那天的渔获,他至今记得。网网皆满,尽是活蹦乱跳的大鱼。一网接一网,船舱都快装不下了。村里的老人也说,从未见过谁能打到这么多鱼。
回到岸边,潘敏理把木头带回家,打算第二天就去找木匠。
可进了家门,他看到猪圈的门档坏了,便顺手把木头塞在那儿顶住,心想“先凑合用,明天再说”。
这一凑合,就忘了。
灾祸接连而至
没过几天,猪开始不对劲。
先是不吃食,接着精神萎靡,三头猪接连病死。潘敏理急着请兽医来看,也看不出原因。
猪死完后,轮到他病倒。浑身乏力,腰背沉得像压了石头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看了几个郎中,服药也不见好。家境渐渐衰落,日子一天比一天难。
更蹊跷的是,每到黄昏,总有村民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姑娘,坐在潘家门前的龙眼树上。容貌慈和,却不说话,只静静坐着。

村里的老人说:“这是异象啊。”
潘敏理这才猛然想起那块木头,想起自己在海上许的愿,还有它被塞在哪里——猪圈门口。
他惊出一身冷汗。
补救可还来得及?
潘敏理挣扎着爬起来,找到那块已沾满猪粪的木头,仔细洗净,供在堂屋。
他跪在木头前焚香磕头,一遍遍告罪:“是我有眼无珠,亵渎了您,求您宽恕。”
说也奇怪,当天晚上他就睡踏实了,第二天腰背也不疼了。家里仅剩的那头猪,也开始吃食。
潘敏理不敢再耽搁,赶紧请来村里最好的木匠,将木头雕成神像。他选了坡尾村临水的一块地,亲手搭起一座小庙,把神像供奉其中。
因那地方位于文昌清澜港的水尾,乡人便称这位神灵为“水尾圣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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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一定是“三次”?
在文昌的民间信仰里,“三”是一个特殊的数字。
一次或是巧合,两次或属偶然。但到了第三次,在文昌人看来,便是明确的启示。
木头三次入网,并非为难潘敏理,而是给他机会。第一次,他未在意;第二次,他心生疑惑;直到第三次,他才明白这是考验。
老渔民常说,海上讨生活,最要紧的是敬畏。敬畏大海,敬畏传统,也敬畏自己说出口的话。
潘敏理对木头许下承诺,如同立下契约。木头实现了他的祈求,他便必须履约。这不是迷信,而是海上人家代代相传的规矩——说到就要做到。
那些看似神秘的征兆,其实都在提醒他:你尚未履约。猪死人病、红衣姑娘显形,都是在说“别忘了你的承诺”。
而当他醒悟并践诺之后,一切便回归正常。
一个传说的生命力
这个故事在文昌流传了数百年。
清代,文昌出了位探花张岳崧,相传他进京赶考途中梦见水尾圣娘指点迷津。后来他高中探花,特意奏请嘉庆皇帝为圣娘赐封——“南天闪电感应火雷水尾圣娘”。
水尾圣娘的信仰,也随着文昌人的足迹,传到南洋。在泰国、马来西亚、新加坡,许多琼籍华侨的庙宇中,都供奉着这位来自故乡的女神。
每年农历十月十五,水尾圣娘诞辰,文昌东郊一带的渔民仍会举行盛大祭祀。
他们出海前,也会到庙里上香,祈求平安。
这些仪式看似传统,实则传递着朴素的价值观:说话要算数,承诺要兑现。
在今天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或许不再相信民间信仰中关于失信会遭天谴的警示,但“承诺”的分量,从不因时代变迁而减轻。
木头三次入网的故事告诉我们:人与人之间的信任、契约的严肃性,不仅靠法律维系,更靠每个人对自己所言负责。
这或许正是民间传说最动人之处——用简单的故事,讲透做人的道理。
潘敏理后来如何?史书并无记载。
但他亲手搭建的那座小庙,至今仍在。香火不绝,渔民世代相传。
这座小庙所承载的,是当地人对“信守承诺”这份品格的共同记忆。
这才是水尾圣娘传说真正蕴藏的力量。
人在文昌










